老钟与老墙
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，又缓步来到坑洼斑驳的老墙边，泪眼婆娑地望着墙上悬挂的那口破旧老钟，钟摆轻摇，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空寂里漫开。
“兄弟，你老了，瞧你这身沟壑。”老钟笑着开口，语气里藏着岁月的沉缓。
“是啊，来这家里二十余载，时光就像山间晨雾，一阵风过便散得无痕。”老墙轻叹着。
“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。想当年，咱们是何等意气风发啊！”老钟眼底漾着回忆的暖意。
“那年你肌肤光洁齐整，村里人都围拢来看，跟着主人热热闹闹庆祝了三天三夜呢。”
“你又何尝不是！房子刚落成，你便来了。九十年代，你可是稀罕宝贝，周围的人为了听个响，宁愿走好几里路呢！主人那时正当壮年，日日守着你瞧，半步都舍不得挪呢！” 老墙满脸回忆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钟抬眼望向屋外，几只大雁列队掠过天际，鸣声渐远。
“那会儿孩童们总在你身上涂涂画画，嬉闹不休，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呀！”目光轻轻落在老墙上。
这时，老人又从屋外缓缓踱了进来，身影愈发佝偻。
“转眼主人老了，孩子们也长大成人，都搬去新楼房了。若非老人执意留下，我早该在拆建中化为尘土。”老墙眼里泛起细碎的泪光。
“是啊，如今年轻人都守着手机，谁还会多看我一眼？若非老人不肯舍弃，我也早成了无用的弃物。”老钟说着，眼角也凝了颗晶莹的泪珠。
“兄弟莫哭，咱们如今虽不似从前那般金贵，可终究辉煌过。我为老人遮风挡雨，你为老人报时守辰，皆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……”老墙语气从容，轻声劝慰。
说着，二者一同望向屋外藤椅上静坐的老人，日光洒在老人肩头，添了几分安然。
“等老人百年之后，咱们便也从容退出这岁月舞台吧。”话音落定，老钟与老墙相视一笑，眼底满是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坦荡……
路与树
这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，村东头立着一棵高大的香樟树。树干粗壮如柱，枝叶繁密舒展，撑起一片蘑菇状的浓荫，亭亭如盖，早已是村子的标志性景致，村里人索性把村子唤作“香樟树村”。
树旁横着一条水泥路，从东北的山间蜿蜒而来，又向西南的远方延伸开去。
“树兄，你真美啊。这些年从一株纤细的小树苗，长成这般参天模样，偏偏还这样有型，这样俊秀。”路轻声赞叹。
“路兄，你何尝不是？想当初我刚来村里时，你还只是条坑洼难行的小路呢。”树晃了晃枝叶，笑着回应。
“是啊，那时人们踩着我赶路都费劲。后来村里一位打石匠牵头，想组织大伙修路，可旁人都觉得这事难如登天——沿途全是顽石，山势又陡峭，没人相信能修成。”路的语气沉了沉，似在回想当年的艰难。
“可不是嘛，多亏了那位打石匠。见大伙迟迟不肯支持，他便一个人扛下所有，翻山越岭选路线，一有空就抡着锤子凿石头、挖路基。那时他累了渴了，总坐在我身下歇脚喝水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却从没说过一句放弃。硬是凭着一股韧劲，花了好几年光阴，才把你初步连通了。”树的枝叶轻轻颤动，满是感念。
“若不是他，我也成不了今天这般平坦宽阔的模样。后来村上再组织大伙出钱出力拓宽道路，这回人人都踊跃响应，格外积极。再加上政府的扶持，我终于彻底贯通了。”
“真是不容易啊，前前后后耗了十多年，藏着两代人的心血。当年开通剪彩，打石匠站在路口，握着剪刀的手都在抖，激动得满眼是泪，话都说不完整。这么多年过去，我还清晰记得他那时泛红的眼眶，还有藏不住的欢喜。”树的声音里满是感慨。
“可那位打石匠，已经好久没来了。”路轻声呢喃。
“听说前年，他就不在了。”树说完，一阵风过，浓密的枝叶间落下许多枯叶，轻飘飘打着旋儿落地，像是无声的哭泣。
“不，他没走。”路缓缓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他一直和我在一起。”
话音刚落，香樟树静静伫立，水泥路默默延展，二者一同望向远方，目光所及之处，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抡着锤子、满身尘土的身影，从未远去……
作者简介：李伟 ，四川省平昌县人，平昌县寓言童话文学学会理事，中小学一级教师，喜欢看书，热爱文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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