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春:老黄新写《伊索寓言》

好友黄杲炘是位多产的翻译家,他翻译的英美诗歌数量之多可说是全国第一,没有之一。除了数量,在质量上似乎也无人可比,他创造并坚持一种“三兼顾”的译诗法,译出的诗必须在格律上与原作一致,除了必须体现原作的诗体外还要做到:第一,“以顿代步”,原作每一行由几个音步组成,译文就用几个“顿”字予以体现。所谓“顿”即是一个中文词语。例如原作每行由四个音步组成,译诗则要由四个词语表达。第二,完全遵循原作的韵式,例如原作的韵式是abab,cdcd……译文也必须亦步亦趋,一三行押韵,二四行押韵……第三,每行字数必须一致,例如一行十字,就必须从头十字到底。这叫“三兼顾”。译这样的诗真是要伤透脑筋。我曾对老黄开玩笑说,如果我的稿酬是千字一百元,那他应该得一千元,当然,他的稿酬实际上和我不相上下,出版社是不会给他特别优惠的。

老黄已是著译等身,而且他的视力已接近于零。原来他患有一种奇怪的眼病,叫视网膜色素变性病,视力是管状的,像探照灯一样,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管景物,随着年龄的增长,到了耄耋年纪,连这管状视力都几乎退化殆尽,近乎全盲,可是勤奋的老黄仍不甘心,他仍不愿意在家赋闲,他还能做些什么呢?他想起了《伊索寓言》。世界上《伊索寓言》版本极多,所收寓言数量不等,老黄竭力收集,最后搜集到365则。他先用散文体译出,后来发现有大量英语诗体本,其中他最喜欢林顿(W.J.Linton)的《宝宝的伊索》,这部寓言均以独特的“立马锐克”(limerick)诗体写成。这是一种五行格律诗,十九世纪初出现在英国,短小活泼,具有打油诗性质,随后成了英语世界最流行的一种诗体。译出的诗体标准形式为:第一第二第五行含四顿十字,押同一尾韵。第三、四行为三顿八字,押另一尾韵,老黄用这种诗体译出《伊索寓言诗365首》。

多年翻译《伊索寓言》,这些故事老黄已烂熟于心。而在译这些寓言过程中老黄对故事的结局常冒出一些不同的想法。例如在《牛和车轴》中,拉车的牛听到车轴吱吱嘎嘎响,就对车轴呵斥,说“干什么乱哼乱叫!拉这车,你出多大力量?”老黄觉得牛的呵斥不太有理,这寓言是一面之词。因为拉车的虽然是牛,但车上的重量都压在车轴上,正因为承受了这样的重量,车轴才哼哼起来。老黄要为车轴鸣不平,他就此写了一则寓言:

听了牛的话/车轴很恼火/忍不住扯大嗓门对牛说/你以为就你在出力/这全车的重量/我问你,是谁在承受/告诉你/是我!

这也就是说,每则寓言故事都可以有不同的结果,从另一个角度,换位想想,辩证地思考这些故事,由此也可以写出许多与《伊索寓言》不同的另类《伊索寓言》。例如大家熟悉的龟兔赛跑的故事,《伊索寓言》写的是:

野兔说乌龟脚短爬不快/乌龟不服气就建议比赛/说着便不停向前爬/ 野兔睡一觉才出发/那结果当然是“骄者必败”。

老黄对此作了不同思考,他写道:

乌龟之所以能赢得比赛/当然更在于他毫不懈怠/不过也是他运气好/遇到对方太骄傲/这就注定了野兔的失败。

且说赛跑中分出了输赢/这就让乌龟充满了自信/去参加动物运动会/满以为可载誉而归——/你们猜猜/他得了第几名?

《伊索寓言》说的是野兔太骄傲所以失败,而乌龟作了努力终于取得胜利,但实际上乌龟和野兔如果进行认真的比赛,乌龟无论如何赢不了野兔,老黄的寓言还以事物的真态,告诉乌龟不要太骄傲,要有自知之明。这样的另类思考还是满有意思,与原作对照之下,能启发读者对事物作多维思考,学会用辩证法思考问题,很是有益。如今老黄已完成了365首这种另类《伊索寓言》。这完全是一种崭新的儿童文学创作。老黄问我,将来如获出版,该给这对照读物取个什么书名。他想用《索伊寓言》,索是表示作者的探索,伊是索的对象。而我想起了毛主席写《咏梅》是反陆游咏梅词之意而用之,因此建议他用《伊索寓言诗及反意新编》,供老黄参考。(冯春)

[信息来源:新民晚报]
发布时间:2020年06月2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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